無題的夜

另一邊生病的人 想睡想不了
這一邊躺在床上的人 夜不成眠
她心想,假如時間會說謊
多好

窗框的衣服還未收回
在依賴冷氣的夜裡 在外面晃動
看得見有風 看不見月
牆上疏影定格於兔子的耳朵
彷彿眼珠會轉動 接著會起舞
枕邊是北島的詩集
厚重的封面如堅定的磐石
竟然寧靜得令人想哭
多讀幾遍吧
趁文字還能感動我的時候

打開雪櫃
小時候的盛夏
打開冰櫃就為貪圖一下撲面的冰凍
然後妹妹有樣學樣
媽媽無可奈可
雪櫃沒有太多東西
他們很安靜 而且
耐得住寂寞

只是她不知道
幾隻蛋已逃之夭夭

三小時

監考文學 ，三小時。三小時，做甚麼好呢？坐著坐著，偶爾凝視他們埋首努力，三小時裡，至少有兩小時，他們是注視著試卷，翻揭著試卷，手緊握著筆，在單行線上爬行的。

於是開始描畫他們。多安靜，多認真。

我把這畫面刻在腦海，即使有一天，我離開了，他們長大了，也希望好好記得。
我明白對於一個中四學生來說，密集式考試帶來的那種嘔吐的感覺

想了很多教文學的意義。這是我最想教的一科了，我處理得好嗎？他們之中，只有少數是真的有能力達到文學科的要求。我曾對自己說，無論是自願選讀的，還是被迫的，也希望他們會喜歡文學，喜歡文字。結果，喜歡的仍然喜歡，討厭的仍是討厭。我在想，我到底有多少能耐？如果拯救他們？三小時，真的不短的，賞析，真的不易的，要如何幫助他們呢？

其實我很討厭被量化的事，偏偏，我要做的是量化他們。有些不是沒盡力，只是能力所限，始終做不到，看在眼內，其實有點心疼，有點不忍，有點無奈。

描畫他們，只花了不出十數分鐘時間。

然而他們的價值，他們的字宙，又豈是我能夠描畫得了？

包容

我討厭反問句
除了傷害 與尖銳
其實當中沒有一點溝通的意義

包容缺憾
那麼我的呢？包容得到嗎？

盡是一些談不上意義的事
必須要提醒自己快樂地生活
前幾天才思考並歸納到一點甚麼
為什麼那麼輕易地自我推翻。
為什麼我的自我會處於如此分崩離析的狀態

溫柔的獸
必須要跟自己說，
別無選擇
熱誠便會沸騰
真心的快樂便會從天國傾倒

在矛盾和搖擺之中
溺水者被浸沒
呼吸不了

日子是過於用力了
一個在漩渦中掙扎的溺水者

被困

又是這種感覺 好可怕
不由自主地枯萎下去
明知只能如此但找不到盡頭
明知到不了盡頭卻只能如此
痛苦的存在狀態
站在高處撕掉地圖然後撒落
叫全世界安靜並重組
停止嘔吐
然後自由

她要如何欺騙自己並欺騙全世界
才能欺騙自己 自己不是分裂
她真的很想安靜並消失不覺
耳在鳴頭在撕裂般痛
怎麼不睡

懦弱

如不小心於天空把墨水傾倒
於是長夜來了
於是悲哀來了不止

勇敢一點吧
牆何時會崩坍
誰知道這樣的勇敢
對抗不了寂寞和荒謬

不該將音樂擴張
房間的空氣如潮漲
從一個音符開始
注定是不平靜的一夜
她環抱自己
環抱只有自己聆聽得到的聲音
多渴望站在沒有人的天空
月彎彎雲飄飄
灑脫地說再見





以為只要騎摩托車旅行 便能變英雄
現在的我失去了衝動
多希望有人衝破疑惑 帶我向前走
現在的我變得很脆弱

晚安

聽得讓人抱著雙臂哭泣
蓋一張單薄的被
月光在城市中流淌
彷彿我們互相擁抱互相安慰
難怪如此的聲音如此的畫面如此安穩美麗
原來他走過了墓地

黑夜是甚麼呢?
在本來沉睡的時分
想像深夜以後推開窗勇敢地步出去
黑暗埋藏齷齪的輪廓
可以忘記時間流動
一點一滴
或許可以不必合起雙眼
不必呼吸
將自己懸掛在天空某一個角落

是一片凌亂
還是一片空白

怎麼如此